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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会大楼前面飘落的银杏叶

张鸣 2021-04-04 13:32:56

参观国会,是我此番日本之行的计划之一。如果是日本人,进国会看看,稀松平常,进去登个记,就可以进去看了。我是外国人,而且还要看他们预算委员会的辩论,所以要预先预约,进去的手续,要比一般日本人多一道。只是在过安检的时候,碰上了一群年龄偏大的日本男女。此前,日本朋友领我参观国会附近的宪政纪念馆,看到的是一群群的孩子。看来,日本人对他们的宪政,以及宪政的历程还是蛮在意的。

        现在日本的国会大楼,是1936年建成的,当年就投入使用。而日本有国会始于1889年,现在的国会大楼,是模仿西方议会建筑兴建的。中间一座正门,然后是方形罗马柱的高塔,两边一边是参议院,一边是众议院。由于今天的日本是议会内阁制的国家,众议院是国家政务的中心,获众议院多数席位的政党组阁,所以,所谓的国会,在人们眼里,就是众议院。而众议院的众多委员会和各个党派的办公室,也侵占了议会的中央部分。

        我进去之后,在一个国会的办事人员的陪同下,先进到预算委员会,那里正在进行预算辩论。内阁成员坐一边,议员们坐在另一边。有议员出来说一通,然后以首相为首的内阁成员作答。议员说话时尚好,轮到阁员作答,则时不时有人起哄。但也仅限于起哄而已,不像台湾的立法院,动不动就拳脚相加,杯盏横飞。日本朋友告诉我,以前日本议会也有打架的,但近些年已经很少见了。民众对打架不感兴趣,打架打多了,选票反而会流失,所以就不打了。他们说,现在能上新闻的,是年轻漂亮的女议员穿着短裙,踩上桌子大喊大叫,人们都喜欢看电视上白皙的长腿伴随裙摆飘动的样子。果然,即使是一个委员会开会,旁听席上,也摆着两排的摄像机,好多记者辛苦地在盯着拍,其中有不少是短裙的美女。




        众议院的议事大厅,跟其他西方国家的议会差不多,议员的席位呈扇形排开,各个政党按得到席次多寡,依次由右向左排布。由于以前自民党一向独大,所以长期占据最右边,说它是右翼,在方位说,也不错。当选次数多,资格老的议员,座位靠后,新议员都坐在前面。议长的席位在议员席对面的中央,身后是内阁成员的席位,座位很高。在君主立宪时代,也许表明地位,现在则方便被炮轰。议长后面最高处,有个像神龛一样的坐席,是给天皇预备的。其实,只是在每届国会开幕之时,天皇例行公事地来一趟。在专门的休息厅坐坐,然后来到参议院议事大厅,参众两院的议员都聚集在那里,天皇在议长后面的高椅子上致辞,然后就走人,很少会被供在众议院的神龛上听议员吵架的。但是这样的神龛似的设计,表明当年修建议会的时候,日本君主立宪体制的影响,天皇地位的崇高。

        参众两院的议事大厅,都被装饰得富丽堂皇。陪同的日本朋友告诉我,即使在二战期间,国家被军部控制,但形式上的议会还存在。战争后期,军部发动民众捐献金属。也准备将国会的各种金属饰件包括门把手都拆下来献出去,由于国会议员的抗议,说是有伤国家脸面,最后竟然没有拆。日本朋友还说,在战争期间,还是有个别的议员表达了对战争的异议,后来遭到了军部的迫害。当然,这样的事是否真的有,我还存疑。




        国会的中央大厅,摆着三尊铜像,一是伊藤博文,一是板垣退助,三是大隈重信。伊藤博文中国人都熟悉,属于赫赫有名的明治维新的杰士,做了好几任的日本首相。中日甲午战争,就是在他担任首相任内打的,而且打完之后,跟李鸿章谈判,也相当的强横。中国戊戌维新期间,他还受邀来到中国,帮助中国变法。只是来的太晚,人到北京,变法已经失败了。而板垣退助也是维新志士,但后来一直致力于推行宪政,是日本第一个议会政党自由党的创始人,为此还遭到暗杀(幸免于一死)。至于大隈重信,中国人也熟悉。在日本,他是早稻田大学的创办人,也是著名的民权运动领袖,但在他担任日本首相期间,却逼着袁世凯政府签订二十一条。那几年,中日关系非常之糟。可以说,他在中国人眼里,是一个霸道的侵略者形象。日本那边的杰出人士,扯到我们这边,形象都不怎么好。中日之间的百多年的纠葛,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。但是,令我感到奇怪的是,中央大厅里摆放铜像的位置,明明有四个,偏偏空出一个来,留下一个空底座放在那里。我问陪同的朋友为什么?朋友说,也许是为了让后来者做的好点,日后好争取剩下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 通过国会的走廊,可以看见两边的政党的办公室。两边的墙皮上,有一道宽宽的白印子,明显是人为磨出来的,但却很不规则。陪同的朋友说,你知道这些印子怎么来的吗?那是记者们屁股的杰作。他们成年累月地在走廊里等这些政党的党魁,倚在墙上蹭来蹭去,久而久之,就成这个样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从日本国会出来,大楼的前面,依次排开,有十棵巨大的银杏树,估计树龄得有数百年了。排的如此整齐,想必不是自己长成这样的。多半是楼盖好了之后,从别处移来的。我去的时候,已是深秋,地下布满了金黄的银杏树叶,我拾起了一页。看着这高大的银杏树,想着,当年的建设者们,移来银杏,想的就是宪政的百年大业。却没有想到,第二年,日本就发动了侵华战争,此后数年,国会实际上停摆。这百年大业,要从战败之后才能开始。战争期间,美军几乎炸平了东京,但却对这高大的国会大楼放了一马,让战后的日本,从这里续写了民主宪政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