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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山洪钱锺书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述论

骈文研究 2018-11-27 06:05:21


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《歷代駢文研究文獻集成》(15ZDB068)資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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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  要:20世纪初是中国传统文化受到外来文化冲击的重大时期,对传统文化的重视带来了骈文研究的兴盛。钱锺书生长在一个书香门第家庭,有着非常扎实的传统文化功底。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为钱锺书为其父钱基博《骈文通义》而作,其中涉及骈文流变的几个重大问题:一是认为蔡邕为骈体定型的重要人物,陆机是骈文文体体式集大成的关键人物;二是描述了骈文发展演变中的特点;三是基本确定了骈体存在的问题。信中还涉及到骈文文体存在的问题。钱锺书在信中所提出的观点,与其后来的学术研究基本保持一致。

关键词:钱锺书;骈文流变;骈文观

20世纪初的中国,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。从文学的角度看,新文学的兴起和古典文学的衰退,是历史发展的趋势。在这个时期,对于古典文学的研究,也进入到一个非常的时代。

作为独具中国特色的文学形式,骈文在这个时候也引发了众多的关注,出现了许多骈文研究著作,谢无量《骈文指南》首开先河,又有金秬香《骈文概论》,至刘麟生《中国骈文史》、《骈文学》、瞿兑之《骈文概论》等,终成大成之作。期间,孙德谦《六朝丽指》、钱基博《骈文通义》为其翘楚。在短时间内出现如此众多的骈文研究著作,究其原因,不外乎世事变迁,中国处在变革时期。民国时期,中国传统文化处在一个重要的转型时期。面对西方文化的不断涌入,面对国家发展的重大难题,传统文化在当时处在一种非常尴尬的状态中:或者被社会发展所抛弃——因为传统在当时几乎代表着落后;或者被拿来作为抵御外来文化入侵的灵丹妙药——传统的也就是民族的,也是保持民族性的一个办法。当然,也可以与外来文化相互融合,成为具有时代气息的新传统文化。骈文是中国特有的文体,民国时期很多文人在谈论到这一点时,常常将骈文两两相对的特点加以发挥,使之成为独具民族特色的文体,成为与外来文化抗衡的一个重要武器。自五四新文化运动开始,骈文就成为学术界关注的重要话题。新式学堂的出现,高等教育中也有了文学科目,1915年出版的张之纯《中国文学史》作为师范学校新教科书,其中自也不免设有介绍骈文的章节。再这种情况下,自然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谢无量会在1918年出版其《骈文指南》一书了。

钱锺书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一文发表于1933年4月出版的《光华大学半月刊》第一卷第七期上[1]。根据书信内容可知,本文是在阅读了其父钱基博《骈文通义》后作的一篇文章。钱基博《骈文通义》一书出版于民国二十三年(1934年)十月,最初以连载形式在《光华大学半月刊》于1933年至1934年间刊出,其中以“骈文通义”为名与钱锺书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刊登在同一期《光华大学半月刊》上。显然,钱基博《骈文通义》作成后,钱锺书先看到了,并写成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。钱基博在收到钱锺书这封信后,即将书信与自己的著作一并刊发在同一期杂志上。

在骈文研究领域,这一年前后还发生了很多事。李时《骈文研究法》一文于1935年发表在《女师学院期刊》第三卷第一期上,刘麟生《骈文研究法》、《清代骈文作家》于1934年发表在《出版周刊》新89号上,陈子展《与徐懋庸先生论骈文书》一文于1934年发表于《社会月报》第一卷第五期上。金秬香《骈文概论》于1933年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,刘麟生《骈文学》于1934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,瞿兑之《中国骈文概论》于1934年由上海世界书局出版,金茂之《四六作法骈文通》于1935年由上海大通图书社出版……这一阶段,可以说是民国时期骈文研究最为兴盛的时期。在经历了前一阶段的积累,民国骈文研究在这一时期出现了一个繁荣的局面,确实是传统文化发展中的一件大事。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就有了更为深刻的意义。


无锡钱氏家族是一个传统的书香门第家族。钱锺书的父亲钱基博祖父钱维桢是清贡生,大伯父钱福炜为举人,二伯父钱福煐为廪贡生,江南乡试副举人,其父钱福炯年20岁举秀才。钱锺书生活在这样的家族,可以说有着深厚的家学渊源。

钱锺书父亲钱基博也是一个著名的国学大师,教育家,在治理国学上成就突出。钱基博在《钱基博自传》中称“五岁从长兄子兰先生受书,九岁毕四书、易经、尚书、毛诗、周礼、礼记、春秋左氏传古文翼,皆能背诵。十岁伯父仲眉公教为策论,课以熟读史记,储氏唐宋八大家文选”[2],自幼即接受了非常严格的传统教育,于传统文化几乎都有所接触。钱基博的著述也非常丰富,除《骈文通义》外,还有《中国文学史》、《韩愈志》、《现代中国文学史》、《版本通义》、《古籍举要》、《经学通志》、《近百年湖南学风》等,在很多方面有着出色的成绩。他虽然主要是一个古文家,但对骈文有着比较深刻地研究。除《骈文通》外,在其文学史著作中,也多有涉及骈文之处[3]

生长在这样的家庭,钱锺书也一样有着深厚的学术功底,年轻时候就深得前辈的赞许。陈衍对他的评价是:“默存(锺书)年方弱冠,精英文,诗文尤斐然可观。”[4]钱穆在《师友杂忆》中称:“时其(钱基博)子书方在小学肄业,下学,亦常来室,随父归家。子泉时出其课卷相示,其时书已聪慧异常人矣。……及余去清华大学任教,书亦在清华外文系为学生,而兼通中西文学,博及群书。宋以后集部殆无不过目。”钱锺书15岁时,接触到《古文辞类纂》、《骈体文钞》、《十八家诗钞》等选本,开始系统阅读,成为其治学的开始,“先君(钱基博)适自北京归,命同为文课,乃得知《古文辞类纂》、《骈体文钞》、《十八家诗钞》等书”[5]。这些著作中,既有散体,也有骈体,显见钱锺书之于骈散文传统,都有所了解。这是钱锺书能作出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的基础。在此后的学术生涯中,钱锺书又有《管锥编》、《谈艺录》及《七缀集》等学术著作,其中对于骈文方面也多有提及,显见其在骈文研究上亦有独到之处。


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一文显然是因为作者看了父亲《骈文通义》后所作的一篇文章,文章的主旨当然是探讨骈文的“流变”。

关于骈文的流变,此前已有的著作也有所论及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在卷一百八十九之集部四十二《四六法海》提要中有非常具体的描述:

秦、汉以来,自李斯《谏逐客书》始点缀华词,自邹阳《狱中上梁王书》始叠陈故事,是骈体之渐萌也。符命之作则《封禅书》、《典引》,问对之文,则《答宾戏》、《客难》,骎骎乎,偶句渐多。沿及晋、宋,格律遂成,流迨齐、梁,体裁大判,由质实而趋丽藻,莫知其然而然。[6]

自李斯《谏逐客书》以来,骈文经历了由产生到兴盛的过程,在具体的描述上,四库馆臣还特别强调了汉代邹阳文章是“骈体之渐萌”,明确提出了汉代文章在骈文发展中的影响。

对于骈文流变,此前比较重要的观点还有阮元在《<四六丛话>序》中对于骈文流变的描述,其称“孟坚季长之伦,平子敬通之辈,综两京文赋诸家,莫不洞穴经史,钻研六书,耀采腾文,骈音丽字[7],对于骈文的形成,颇有见地。

这些观点,对于钱氏父子应该是有一定的影响。但钱氏父子在关于骈文流变的论述中也有创新,尤其是确立了蔡邕和陆机在骈文流变过程中的地位。钱基博《骈文通义》中对于骈文的流变,有这样的论述,骈文在西汉初步形成,“西京杨、马赋颂擅名,渐及众制,莫不以偶为体,以奇为用,而骈文之规模粗具”,骈文的成型在东汉时期,由班、张、崔、蔡完成,“东汉为骈俪之祖,班、张、崔、蔡,体格已成”。与此相适应,钱锺书以为,骈文的正式形成,在蔡邕时期,“汉代无韵之文,不过为骈体之逐渐形成而已”,“暨乎蔡邕,体遂大定”。蔡邕的被发现,钱氏父子可以说有着巨大的贡献。此前的很多论述,对蔡邕亦有涉及,但大多是对其在碑志上的贡献颇多赞赏。孙梅《四六丛话》卷十八《碑志》:“汉季中郎,尤为杰出。”[8]对其在碑志上的创作颇为肯定。谢无量《骈文指南》称:“东京文人,益多偶俪之词,班张崔蔡,竞为华赡,盖四六之造端,而又缛于西京者。”[9]虽然也提及蔡邕,但却是将四人合称,并不单独将其列出。且从班固到蔡邕,时间跨度大,没有比较明确的形成时间。显然,大家注重的是蔡邕创作的成绩,但骈文定体的具体人物,却都未能给予充分界定。这也正是钱锺书的创新之处。钱锺书认为,骈文成于蔡邕,陆机于骈文的发展中又有极为重要之作用。陆机的文章,“搜对索偶,竟体完善,使典引经,莫不工妙,驰骋往来,色鲜词畅,调谐音协”,对仗工整,用典贴切,辞藻华丽,体现出骈文的突出特点。陆机是骈文体式大成之关键人物:“试取历来连珠之作,与机所撰五十首相较,便知骈文定于蔡邕,弘于陆机也。”以陆机所作连珠文,判定陆机于骈文发展中是一个重要人物,确实抓住了陆机在骈文发展中的地位。对于这一点,此前论者以为,“骈俪之文,肇始于陆机之连珠”[10],以为骈文形成于陆机,注意到陆机在骈文形成过程中的作用,但并未将陆机视为骈文文体大成之人。“至于三张、二陆、太冲、景纯之徒,派虽弱于当涂,音尚闻乎正始乎”[11],虽也注意到陆机,但只是将之与其他人并列,显然并未关注到其在骈文发展中的地位。即如进入20世纪后的第一部骈文著作,谢无量在其《骈文指南》中也只是作了如此描述:“晋之文士,最盛于太康,时有二陆、三张、两潘、一左。士衡体制尤缛,善于铺叙义理,征其造述,终是质过于文。”[12]对陆机的骈文特点作了探讨,但亦未将陆机定为骈文大成之关键人物。出版于1933年的金秬香《骈文概论》一书,虽也关注了蔡邕、陆机的骈文创作,但对他们在骈文史上的地位并未作出评价。值得关注的是,1934年瞿兑之出版的《中国骈文概论》一书,在对蔡邕和陆机的论述上,竟然与钱锺书的观点有了惊人的相似。如其论蔡邕:“至于一篇之中,纯乎以骈文立格者,却自蔡邕为始。”[13]论陆机:“骈文到了陆氏,方才壁垒完备。骈文家奉他为祖师,也不算太过的。”[14]因笔者未看到两人交游相关材料,不知钱锺书与瞿兑之是否有交往。但钱锺书的观点先于瞿兑之的公开出版,却是事实。因此,钱锺书在信中也非常自信地说:“儿撰《文学史》中有论骈俪数处,亦皆自信为前人未发;略贡所见以拾大人之阙遗。”

钱锺书在信中还谈到,散体文自汉代后即衰落,直到唐代方才有继承散体文衣钵者。而在汉代到唐代的这一个阶段,文章的发展是“错落者渐变而为整齐,诘屈者渐变而为和谐。句则散长为短,意则化单为复。指事类情,必偶其徒。突兀拳曲,夷为平厂。是以句逗益短,而词气益繁”,充分说明了文章变化的基本趋势。

在这封信中,钱锺书还注意到几个问题,一是骈文的特点,骈体之要,在乎迭词”。辞藻华丽,一直以来也是骈文的一大弊病,长期以来,也为人所诟病。如柳宗元称骈文“眩耀为文,琐碎排偶。抽黄对白,啽哢飞走。骈四俪六,锦心绣口。宫沉羽振,笙簧触手”[15]。一是骈文最易犯的毛病,“庸闇无光气,平板不流动;又多引成语,鲜使典实”。成语典故的合理运用,当然可以使文章典重厚实,富于典雅美,如钱锺书说陆机的文章是“使典引經,莫不工妙”。但典故运用过多,却也带来阅读困难。清代两粤宗师郑献甫在谈论到骈文的弊病时称“少知辨体,而不能措词,鳌山凤辇之典,习用恒言;篠驂虬户之文,喜求难字。茁轧恃秀才之辣,蔬笋增道士之酸。小史抄书,即夸燕许;椽曹启事,谬比欧苏。吻纵标新,腹枵如故”[16],也是这个意思。

钱锺书这封信虽然是讨论骈文流变的,但其中也涉及到骈文诸多方面的问题,是一篇基本代表作者骈文观念的文章。


钱锺书关于骈文方面的观点,在其其他著作中有所论及,基本体现了他与在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中一致的骈文观。

对于蔡邕骈文地位的确定,钱锺书是将之与骈文的特点联系在一起的。之所以将蔡邕界定为骈文定型的作家,钱锺书说:“蔡邕体最纯粹,而庸闇无光气,平板不流动;又多引成语,鲜使典实。”蔡邕被钱锺书认为是骈体“大定”的人物。尽管将蔡邕确定为骈文定型的关键人物,但钱锺书对蔡邕的评价一直不高。《管锥编》在谈到蔡邕的作品时,着墨不多,如谈论蔡邕名作《郭有道碑》时,在引用了他人的观点后称:“观蔡遗文,识卑词芜。”[17]显然并不赞赏。对于另一个重要人物陆机,钱锺书《管锥编》有很多篇幅加以描述,但是这其中几乎不涉及陆机的骈文,倒是对陆机《文赋》进行了细致地分析。在分析的过程中,钱锺书虽也提及陆机“才多意广,自作辞藻丰赡”[18],“非大手笔不能作者”[19],颇有推崇之意,但对其在骈文发展中的地位、作用,均未提及。在钱锺书的其他著作中,也未见到其对此前这一观点的论述。

对于骈文流变过程中的弊病问题,如对蔡邕的评价一样,钱锺书一再强调骈文的板滞、繁冗等问题。在评论贾谊《过秦论》时称:“倘‘四海’、‘八荒’词不俪妃,则句法无妨长短错落,今乃读之只觉横梗板障,拆散语言眷属,对偶偏枯杌隉。‘席卷天下’、‘包举宇内’、‘囊括四海’、‘并吞八荒’四者一意,任举其二,似已畅足,今乃堆叠成句,词肥义瘠。”[20]认为这篇文章用词过于繁冗,堆垛词语,而意思却不多出。对于骈文的弊端,钱锺书也提到,“骈文修词,常有两疵”,“句出须双,意窘难偶,陈义析事,似夔一足,似翁折臂;勉支撑而使平衡,避偏枯而成合掌,如前摘《过秦论》发端是也。腹笥每穷,属对无典,欲避孤立,遂成合掌,如《雕龙》举刘琨‘宣尼’、‘孔丘’一联,其弊显见;老手大胆,英雄欺人,杜撰故实,活剥成语,以充数饰貌,顾虽免合掌,仍属偏枯,其弊较隐。……两疵者,求句之并与词之俪而致病生厉”[21],“骈体文两大患:一者隶事,古事代今事,教星替月;二者骈语,两语当一语,叠屋堆床”[22]。钱锺书所提到的骈文这些弊端,包含了骈文的修辞形态上的几个问题,即对仗、典故、藻饰。在谈论到魏晋以来问题情况时,钱锺书也称:“魏晋之世,偶体已兴,时会所趋,词肥义瘠”[23]

对于骈文的发展问题,骈文与散文的关系问题,或者说对于骈文的存在问题,钱锺书也有比较精辟的论述。“夫文体递变,非必如物体之有新陈代谢,后继则须前仆。譬之六朝俪体大行,取散体而代之,至唐则古文复盛,大手笔多舍骈取散。然俪体曾未中绝,一线绵延,虽极衰于明,而忽盛于清;骈散并峙,各放光明,阳湖、扬州文家,至有倡奇偶错综者。几见彼作则此亡耶。”[24]借助对骈散交替兴盛的历史情况,说明骈散相互存在的合理性。虽然骈文存在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,但是骈文毕竟是中国古代文体中的一个重要组成,不可偏废。“词偶则易词费,而词费不都缘词偶,古文之瘠意肥词者夥矣”,“骈体文不必是,而骈偶语未可非”[25]

当然,从钱锺书对于文体关系的辨析情况看,他更关注的是文体之间的相互影响,对“破体”更感兴趣。这实际上就是强调文学创作的创新。“名家名篇,往往破体,而文体亦因以恢弘焉”,“‘破体’即破‘今体’”,“‘古文’之别于‘今体’,是时异其体也”[26],有突破,才有创新,文体才能发展。

钱锺书在骈文上还有很多值得注意的观点,因与本文关系不大,兹不赘述,可参金程宇《论钱锺书的骈文观》[27]

清华大学毕业时的钱锺书


钱锺书在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中所提及的骈文流变问题,由于是作者早年文章,且发表在《光华大学半月刊》上,此后又未收录在他的文集之中,因而一直未能引起引起学术界的关注。近年来才偶有论者注意到这篇文章[28]。不过,不少学者在讨论骈文流变时,颇有与钱锺书相似的观点。

作为新中国建立后第一部骈文通史,姜书阁《骈文史论》在骈文研究领域有着独特的地位,在钱锺书所提到的创新之处,《骈文史论》也有类似的描述:“蔡邕是东汉末一个真正的全面的骈俪文学大家,言骈文史者所不可忽。”[29]“骈俪文到陆机,可算是无体不备,集其大成了。”[30]这些观点,与钱锺书的观点,可以说非常一致。

谭家健在《历代骈文名篇注析·历代骈文发展概述》中说:“到了西晋,骈文才正式成体,其代表人物就是陆机。”[31]这一说法,也充分体现出对陆机骈文的重视。

莫道才《骈文通论》中对蔡邕在骈文史上的作用也有这样的描述:“蔡邕是东汉骈文大家,对骈文的成熟、完善贡献良多,特别是对诸应用文体、公牍文的全面骈化起了很大的作用。”[32]虽然没有说骈文定型于蔡邕,但对蔡邕在骈文形成过程中的地位也同样给予高度关注。

虽然说学术界目前对骈文的界定还存在一定分歧,对于骈文的形成时间还没有形成一致的意见,但是从众多论述者的描述中仍然可以看出,钱锺书对于骈文流变的基本意见,也与众多论者大致相同,他所谈到的重要人物,在众多学者的论述中,也都属于非常重要的人物,这可以视为钱锺书在骈文流变研究上的一个创见。考虑到钱锺书写作本文时仅仅是一位24岁的青年,其国学功底之扎实,于此可见一斑。

注释

[1] 此文仅见于《光华大学半月刊》,三联书店版《钱锺书集》未见收录。本文所引钱锺书观点,凡未注明出处者,皆出自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。

[2] 钱基博:《钱基博自传》,《江苏研究》1935年第1卷第8期。

[3] 如其《现代中国文学史》中,上编“古文学”中,即有“骈文”一节,叙述刘师培、李祥、孙德谦等骈文名家。

[4] 陈衍《石遗室诗话续编(六)》,《青鹤》第2卷第11期,1934416日。

[5] 钱锺书《谈艺录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4年版,第346页。

[6] 永瑢等《四库全书总目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65年版,第1719页。

[7] 阮元《揅经室集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93年版,第738页。

[8] 孙梅《四六丛话》,上海: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,第329页。

[9] 谢无量《骈文指南》,上海:中华书局1918年版,第30页。

[10] 张之纯《中国文学史》,上海:商务印书馆1915年版,第97页。张之纯的这一观点,列于其《中国文学史》第六章“南北朝文学之盛衰”之第一节“骈俪文之成立”,将陆机视为骈文形成之关键,与钱锺书的观点不同。

[11] 阮元《揅经室集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93年版,第739

[12] 谢无量《骈文指南》,上海:中华书局1918年版,第34页。

[13] 瞿兑之《中国骈文概论》,上海:世界书局1934年版,第19页。

[14] 瞿兑之《中国骈文概论》,上海:世界书局1934年版,第21页。

[15] 柳宗元《柳宗元集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79年版,第489页。

[16] 郑献甫《为张眉叔论四六文述略》,见:沈云龙主编《近代中国史料丛刊》第二十二辑,台北:台湾文海出版有限公司1975年版。

[17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1020页。

[18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1195页。

[19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1208页。

[20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891页。

[21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961页。

[22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1474页。

[23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1184页。

[24] 钱锺书《谈艺录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4年版,第28-29页。

[25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1474页。

[26] 钱锺书《管锥编》,北京:中华书局1986年第2版,第890页。

[27] 金程宇《论钱锺书的骈文观》,《文学遗产》2013年第3期。

[28] 目前检索到的论文涉及钱锺书《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》的有金程宇《论钱锺书的骈文观》(《文学遗产》2013年第3期)、莫山洪《论钱氏父子的骈文流变观》(《广西师范大学学报》2014年第3期)。

[29] 姜书阁《骈文史论》,北京: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,第266页。

[30] 姜书阁《骈文史论》,北京: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,第333页。

[31] 谭家健《历代骈文名篇注析》,黄山书社1988年版,代前言第3页。

[32] 莫道才《骈文通论》(修订版),济南:齐鲁书社2010年版,第249页。

本文原《骈文研究》第一辑。莫山洪(1969-),男,广西忻城人,安徽师范大学文学博士,广西师范学院文学院教授,《历代骈文研究文献集成》子课题《历代骈文研究论著集要》负责人。著有《骈散的对立与互融》《骈文学史论稿》等。

上家大人论骈文流变书

钱锺书

 

作者简介:

钱锺书(1910-1998),字默存,号槐聚,江苏无锡人,当代著名学者、作家。出身书香门第,幼承家学,天资过人,先后就读于清华大学、牛津大学等,并先后执教于清华大学、光华大学,后任职于中国社科院。著有《管锥编》、《谈艺录》、《宋诗选注》、《围城》等。

解题:

本文原载于《光华半月刊》1933年第1卷第七期,为作者给其父亲钱基博的一封信。信中就钱基博《骈文通义》一书作了评论,并就其中的“骈文流变”问题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。文中认为,骈文定型于蔡邕,宏大于陆机。蔡邕与陆机为骈文流变中的关键人物。 

书与父亲钱基博

原文:

赐《韩文读语》《骈文通义》并石遗丈为儿诗序,一一收到。《骈文通义》饲该义宏;而论骈文流变,矜愼不苟,尤为精当!儿撰《文学史》中,有论骈丽数处,亦皆自信为前人未发,略贡所见以拾大人之阙遗。儿谓汉代无韵之文,不过为骈体之逐渐形成而已!其以单行为文,卓然领袖后世者,惟司马迁;而于汉文本干,要为枝出;须下待唐世,方有承衣钵者。自辞赋之排事比实,至骈体之偶青妃白,此中步骤,固有可寻。错落者渐变而为整齐,诘屈者渐变而为和谐。句则散长为短,意则化单为复。指事类情,必偶其徒。突兀拳曲,夷为平厂。是以句逗益短,而词气益繁。杨(扬)雄马相如班固张衡一贯相嬗。盖汉赋之要,在乎迭字(word);骈体之要,在乎迭词(phrase)。字则单文已足,徒见堆垛之迹。辞须数字相承,遂覩对偶之意。骈体尠迭字,而汉赋本有叠词,祗须去其韵脚,改作自易。暨乎蔡邕,体遂大定。然汉魏文章,渐趋俪偶,皆时有单行参乎其间。蔡邕体最纯粹,而庸闇无光气,平板不流动;又多引成语,鲜使典实。及陆机为之,搜对索偶,竟体完善,使典引经,莫不工妙,驰骋往来,色鲜词畅调谐音协。固亦如《宋书·谢灵运传论》所云:“闇舆理合,非由思至。”而俪之体,于机而大成矣!试取历来连珠之作,与机所撰五十首相较,便知骈文定于蔡邕,弘于陆机也。大人必能赏会斯言,彼作《四六丛话》者乌足以知之!卽此一端便征儿书之精湛矣!前日又为《世界思潮》写一论史学文章,中间胜义,钩深探赜,亦实为儿书发凡起例也。儿诗拟于《文学史》脱稿后,编次付印一百小册,费二三十元。纸张须讲究,聊以自怡,不作卖品,尤不屑屑舆人争名也!春假学校发旅行费六十元,儿拟回南一省大人颜色。商务交稿期在阴历三月底,不匆匆也!昨日作得诗二首,风致之妙,不减前人。录奉削正之。

车赴海淀道中作二绝句

东风力弱未能狂,髠柳萧森气自苍!二月不知春水暖,乍看乳鸭漾波塘。

冀北江南归不成,春来客裹总关情。梨花着雨无颜色,已惹闲愁水样生!



主 編:莫道才

顧 問:饒宗頤  孫昌武  譚家健  簡宗梧(中國臺灣)

倪豪士(William H.Nienhauser,Jr.美國)

編 委:于景祥  曹  虹  鍾  濤  莫山洪  吕雙偉  劉  甯  李金松 林德威(David Prager Branner美國) 道坂 昭廣(日本)朴禹勳(韓國)  黄水雲(中國臺灣)  何祥榮(中國香港)鄭芳祥(中國臺灣)(排名不分先後)

編輯部:廣西師範大學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中心(國學中心)

主 任:莫道才